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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生态观点 撰写人类历史

2019/03/15 | 宿亮| 阅读次数:814| 收藏本文

河森堡

“所谓进击,就是一边搏斗,一边前行。”国家博物馆讲解员、网名河森堡的科普网红袁硕这样诠释他的新作《进击的智人》这本书题目的关键词。为什么“进击”?副标题解释,就是因为“匮乏”。河森堡用“匮乏”构建讲述人类历史的线索,以此解释“人类历史上的一切文化行为都有其自然科学的底层逻辑”。

河森堡的诠释逻辑是以生态观点撰写人类历史。美国历史学家克罗斯比是这种历史讲述模式较早倡导者,并将其追溯到1949年美国博物学家奥尔多·利奥波德撰写的《沙乡年鉴》。

在1972年出版的《哥伦布大交换》初版序言中,克罗斯比倡导“把人当做一个生物性实体的历史考察”。他写道:“人,先是一个生物性的实体,然后才是一位罗马天主教徒、资本家,或其他任何身份。”《进击的智人》正是依据这种逻辑,从智人选择直立行走开始,用娓娓道来的方式解释今天的时代从何处走来。

袁硕:“知识型网红”是怎样炼成的

绕不开的问题

中国的互联网时代,催生出一批批网红,其中尽管有数不清的好看的皮囊,但也渐渐多了不少有趣的灵魂。80后人类学网红袁硕便是其中之一。他的网名来自于其崇拜的着名德国物理学家沃纳·海森堡,袁硕出于自谦,取了河森堡的网名。

通过通俗的方式讲述一个略显枯燥的自然史问题,国家博物馆讲解员河森堡无疑是合适人选之一。一个每天都收到各色提问、与观众互动的讲解员,可以像大数据分类筛选一样找出切入这个问题最合适的角度、最有趣的表达。

《进击的智人》正是这么做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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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森堡 着

中信出版集团

在解释强壮智人经过自然选择保留下来的原因时,河森堡举了快递小哥缺乏方向感的例子。他在书中解释,一个天生缺乏辨别地理方位能力的快递小哥,工作效率自然会比较低,就更可能失业,所以现在能看到的快递小哥往往具有超强的方向感,可以轻松找到需要送货的地址。

再比如,河森堡在书中解释智人成群结队活动的习惯时,用小时候社会上疯传有人“拍花子”的例子,因为担心安全,孩子们在上学放学的路上往往结伴而行,以此减少被坏人攻击的可能性。因此,智人成群活动很可能是因为要躲避残忍的天敌。

这样的表述体现了讲解员的“自我修养”,为智人历史这个大命题送上了一份轻松却又不失深度的答案。

■本报记者 张文静

启发性的答案

河森堡为进化挑选的关键词是“匮乏”。他在书中提到,匮乏让智人直立行走、产生共情;匮乏让智人开始农业生产、出现暴力和国家政权。在史前人类的环境中,美国总统罗斯福所说的“免于匮乏的自由”还是一个美好的愿景,因为匮乏是智人和智人社会发展的底层逻辑。

当然,河森堡对于匮乏的定义显然要比罗斯福提到的更宏观,指的是人类大尺度下生存资源的整体缺乏,以及这些缺乏对社会结构的发展产生的推动力量。

《进击的智人》书中提到了很多形式的匮乏,比如食物的匮乏、物质的匮乏、环境的匮乏、性匮乏等等。河森堡提到很多天灾,比如火山爆发、洪水和蝗虫等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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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到博物馆讲解员,人们脑中的印象大多是统一的工作服装、标准的普通话、千篇一律的解说词……但最近,一位叫作袁硕的中国国家博物馆讲解员却颠覆了人们的认知。

有化石记录的约两百万年前的三种智人种群。

在解释智人演进的过程中,基于匮乏的解释回答了很多让现代人困惑的问题,比如人为什么要有漫长的幼年期和教育期,而不是像其它哺乳动物那样生下来就能跑能跳。河森堡告诉读者,并不是因为智人是与众不同的“天选之子”,而是因为直立行走导致的骨盆变小和脑容量变大,不得已才出现了今天的繁殖方式。

在另一个例子中,河森堡向读者发问,为什么小脸和精致的下巴会成为现代社会美的标准?他认为,那可能是因为小下巴意味着不充分的咀嚼和精致绵软的食物,而由于食物的匮乏,能吃得到精致绵软食物的往往意味着更好的社会阶层和经济地位。

在对智人面对的匮乏解读之后,河森堡把目光投向中国,提出了用“匮乏”来解释中国社会的行为方式。比如在与黄河搏斗的过程中,需要尽可能的组织协调人力,形成合力的最大化,而王朝正是在这一过程中应运而生的。

在另一个例子中,河森堡提到,1816年发生在云南的灾荒很有可能是因为坦博拉火山爆发,以及随之而来的北半球降温。而遭遇灾荒导致食物匮乏的云南,开始种植能够获取财富的罂粟,降低了鸦片的成本,因吸食鸦片而下降的劳动力导致食物进一步匮乏,这种恶性循环成为中国近代社会苦难的源泉。

通过这种表达,河森堡用“匮乏”构建了人类历史的解释角度。《进击的智人》不仅解释了智人的演进,还把这种解释放在中国历史发展的语境之下进行考察。正如河森堡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所说的那样,人类史的知名着作往往是由现代西方学者撰写,在他们的话语框架中,中国“只是一个被顺便一提的地方”,少有重点讨论中国的书籍。而他用人类学意义上的“匮乏”重新表述中国历史,无疑是这本书最能够启发当代中国读者的亮点。

风靡网络的博物馆讲解员

不断进击的探索

回到历史学家克罗斯比,他在《哥伦布大交换》初版序言中说:“对于人类社群的政治技巧、人类经济体的力量、人类文献的意义,历史学者若想做出明智裁断,首先必须知道:这些各个群体的成员,能令自己存活、繁殖的成功表现为何。对于他们为达成这些任务所付出的努力,又如何受到所处环境的影响。”

放在这种人类生态史观的尺度上,河森堡提出的“匮乏”正是回答克罗斯比问题的尝试。在《进击的智人》中,这种“匮乏”主要来自于自然灾害,如火山喷发、水灾、旱灾和蝗灾。正如河森堡所说,不同的历史阶段,这种自然灾害的确改变了智人社会组织形态和文化行为。

不过,有时候,对一个问题提出答案,往往会带来更多的问题。比如这些“匮乏”有没有哪些是人为原因造成的。中国古代对于环境和气候一直都有所谓“祥瑞”“凶兆”的说法,而且这些概念往往被权力拥有者所使用,以此制造新的需求,改变了历史进程。如何把类似人为制造的“匮乏”融入到一本新书或新的描述方式中,或许河森堡会继续给受众讲解。

另外,作为智人物种的延续,我们无疑还处在持续的“进击”之中。《进击的智人》止于解释过去,强调“生活中永远都有那么一些必不可少的事物处于匮乏之中”。那么,我们现在的“匮乏”又是什么?是时间的“匮乏”?能力的“匮乏”?还是欲望的“匮乏”?

更重要的是,这种“匮乏”会让生存方式发生什么变化?继续进击的智人会变成什么样子?

当然,没有一种答案能够解释所有问题。就这个相同的主题,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几年前另一本畅销书:尤瓦尔·赫拉利的《人类简史》。那本书中,赫拉利同样也提出了自己的答案,那就是“革命”,即“认知革命、农业革命和科技革命”。

赫拉利和河森堡的两个答案各有特色、亦有交叉,无所谓对错优劣,而是从不同的角度向智人讲述属于他们自己的历史。这种生态史观的不断尝试,就像是一种试图解决“匮乏”的进击,而这种“匮乏”,源自智人对自身发展演进知识的“匮乏”。

就《进击的智人》来说,它在这种生态史观的尝试中提供了一种来自中国的视角,用一种有趣的方式做出了严肃的贡献。

“智人在征服世界的过程中,遭遇过强有力的劲敌——尼安德特人。尼安德特人有多强壮?他们居住的山洞经常是从熊那里抢来的。”听到这样的讲解,现场观众忍不住笑起来。3月24日晚7点,北京的气温很低,外面下着小雨,但观众还是将“博物旅行”平台的场地坐得满满当当。他们来到这里是为了听袁硕讲《进击的智人》。

《进击的智人》可能是很多人开始了解袁硕,或者说袁硕的网名“河森堡”的入口。今年3月初,袁硕正是凭借着在“一席”平台上这个主题的演讲视频风靡社交网络。其实,这个演讲视频的录制早在2016年12月就完成了。那天,北京大望路附近一处小剧场里挤了200多名观众。这是2016年“一席”的最后一站公开演讲,袁硕被安排在12名演讲者之后压轴出场,成为“一席”的第449位讲者。他在这个题为《进击的智人》的演讲中,用一口略带北京腔的普通话,不疾不徐地讲起人类祖先征服自然的故事。没想到,风趣幽默又干货满满的讲解让袁硕一下子火了起来。

其实,在此之前,袁硕已经在网络上有了名气。

2016年7月,袁硕就在知乎上以“河森堡”为名,开始做收费的直播课程。仅用半年时间,袁硕就被网友列为“在知乎不能不知的40位历史大神”之一。

2016年11月,袁硕又应邀参与录制电视节目《一站到底》,他在节目中展现出的极为丰富的知识储备和极富个人特色的性格,再加上良好的个人形象,让他成为了不少人心目中的“男神”。

此后,在保证日常工作质量的同时,袁硕额外的工作越来越多。这些天来,连续几天晚上,袁硕都在各个平台上有演讲,包括腾讯视频的《演说家》、第四届知乎“盐Club”等。28岁的袁硕,如今微博粉丝已超过48万,知乎关注者超过14万,被网友们称为“国博现今最有价值的活宝”。

摸索一套自己的讲解方法

在出名之前,袁硕度过的是五年默默无闻的时光。

2011年7月,毕业于首都师范大学软件工程系的袁硕,凭借着丰富的文史知识通过考核,成为了国博第1997号员工,开始在国博从事讲解和文化普及工作。但最初的工作并不顺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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